第七十四章名为嫉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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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猩红圣杯】逐渐迎来了客流的高峰。
    极其昏暗却又流转着暧昧魔力光晕的大厅内,充斥着恶魔酒客们低沉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的清响。莉莉像只勤劳的灰色小猫,在卡座间敏捷地穿梭,迅速地清理着遗落的污渍;而化作壮汉形态的格雷戈则犹如一尊门神般抱臂站在大门阴影处,用危险的冥火眼眸震慑着任何企图闹事的小鬼。
    你坐在二楼半开放式的经理人专属包厢里,手里端着一杯舒缓精神的淡蓝色特调。
    吧台内侧,那是一段极其难得的闲暇空档。
    西尔凡没有骨头似的软在吧台边缘。这位容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幻术师,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甚至有些轻浮的深紫色丝质马甲。他用苍白纤长的手背撑着下巴,那双深邃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大厅里迷离的灯光,背后的半透明蝶翼缓慢、充满暗示意味地翕动着,散落出微小的幻象尘埃。
    他微微偏过头,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他身旁、正在苛刻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杯的卡尔身上。
    “她很迷人,不是吗?”
    西尔凡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能够轻易蛊惑人心的微哑质感。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准确地将声线送进了卡尔的耳朵里。
    “我游历过漫长的地狱岁月,见过很多傲慢的贵族和贪婪的领主。但唯独我们的经理人小姐……”西尔凡那性感的浅灰色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眼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她的灵魂里有一种罕见、甚至可以说致命的毒性。外表看似柔弱的人类,却能在骨子里透出那种将所有恶魔都踩在脚底的冰冷的傲慢与支配欲。”
    他故意地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在享受地观察着猎物的反应。
    “你看看外面那些渴望被她注视的高级货色,比如那位住在对面的嚣张的男魅魔,那只刚被带回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风雨的天使,或者那些在暗处垂涎她气味的家伙。被她吸引来的狂蜂浪蝶……真是越来越多了呢,卡尔先生。”
    “咔。”
    一声细微的、玻璃濒临碎裂的脆响。
    卡尔手中那只原本干净的高脚水晶杯,在他修长、戴着白手套的指骨间,被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刺目的裂纹。
    卡尔根本没有转头去看西尔凡哪怕一眼。他身上那套考究的深色西装依然没有一丝褶皱,但以他为圆心的一米范围内,空气的温度却在一瞬间暴降到了冰点。
    可怕的黑色暗影纹路顺着卡尔苍白的侧颈疯狂地向上攀爬了一瞬,又被他那病态的克制力死死压制回了衬衫的领口之下。
    “把你那满嘴喷吐迷幻粉尘的令人作呕的口舌闭紧,西尔凡。”
    卡尔那冷冽如极寒地狱般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他优雅地、不慌不忙地将那只带有裂纹的杯子放进偏僻的销毁槽里,然后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力地擦拭着根本没有沾染任何灰尘的手套。
    “主人的高贵与魅力,轮不到你这种只会卖弄廉价小把戏的边缘货色来评头论足。”卡尔缓慢地转过身,深邃如墨的眼眸深处,是不加掩饰的、对于西尔凡的厌恶与极度鄙夷,“做好你讨好那些愚蠢酒客的本职工作。如果你再敢把那个男魅魔的名字,或者那些低贱的‘狂蜂浪蝶’与主人高贵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卡尔的身体细微地前倾了半分,一股庞大的、专属于高阶使魔的纯粹压迫感,精准地锁定了西尔凡的咽喉。
    “我会乐意亲手把你的那对碍眼的蝴蝶翅膀连根拔下来,扔进壁炉里当做明天的廉价的引火柴。”
    面对卡尔这直白的死亡威胁,西尔凡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愉悦地发出了一声性感的低笑。
    “哎呀,真是可怕的占有欲呢……”西尔凡无辜地摊开双手,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浓烈的看戏光芒,“我只是在赞美主人的魅力而已。你这条忠诚的看门犬,平时压抑自己的欲求,难道连可怜的几句实话都听不得了吗?”
    酒吧大厅的音乐流淌着迷幻的爵士乐节奏,混合着恶魔们特有的低沉笑闹声。
    西尔凡不仅没有被卡尔那番带着浓烈杀意的警告吓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绝妙的玩具。
    他慢慢直起身子,双手交迭撑在吧台上,将那张带着妖冶笑意的脸庞向卡尔凑近了些许。他背后的半透明蝶翼收拢着,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真假难辨的同情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卡尔先生,总是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累吗?”
    西尔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能轻易将理智融化的蛊惑感。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向你所在的二楼包厢扫了一眼,继续对着身旁矗立如冰山的使魔低语:
    “不可否认,我也和你一样嫉妒呢。看到她对着那个男魅魔露出笑容,或者为了地下室那个浑身带刺的小东西费尽心思……嫉妒得恨不得在她的梦境里编织一个只有我存在的牢笼。”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在红木吧台的边缘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但是我不会憋着。我会告诉她,用我的幻术、我的声音、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让她知道我的在乎和渴望。这样不好吗?”西尔凡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既然我们的敌人都那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像个哑巴一样守在门外?向她展露一点真实的贪婪,说不定……也能让她多看看我们呢?还是说,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只做个替她倒酒、听她抱怨别人如何伺候得好的工具?”
    这番话,精准得仿佛一柄淬了毒的利刃,顺着卡尔最在意的软肋狠狠刺了进去。
    吧台内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卡尔依然背对着二楼的视线。他左手攥着那条白色的擦拭布,右手悬停在水槽边缘。如果仔细观察,你能看到他交错在额前的黑色碎发下,那紧绷到几乎要崩断的下颌线。
    苍白皮肤下流转的暗影纹路,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沸腾,而是开始向外逸散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雾气。
    “……不要把你的那种廉价的摇尾乞怜,和我的忠诚混为一谈,幻术师。”
    卡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线冷得像是一块万载寒冰,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起伏,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曜石眼眸死死锁定着西尔凡,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偏执与痛苦。
    “只有如野兽般未经驯化、缺乏自控力的劣等生物,才会将所谓的‘在乎’像发情的印记一样,不知廉耻地随处乱抹,企图用噪音来换取主人的施舍。”
    卡尔将那条毛巾整齐地迭好,放在吧台一侧。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礼仪,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危险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只有绝对的克制与无暇的效劳,才能成就她王座下最坚固的基石。至于我的感情……”
    卡尔停顿了一下。他微微抬起眼帘,视线越过大厅昏暗的灯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你所在的二楼包厢。那一眼中蕴含的情感太过浓烈复杂——有深深的迷恋、压抑的占有欲,以及被西尔凡那一番话彻底勾起的、在理智边缘疯狂挣扎的贪婪渴求。
    “她并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享受我带来的秩序就够了。”
    说完,卡尔迅速垂下眼眸,切断了与你的视线交汇,仿佛多看一秒,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外壳就会彻底碎裂。
    “是吗?”西尔凡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看来你还要继续在自欺欺人里沉沦一阵子。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短暂地达成某种共识呢。”
    西尔凡带着那抹充满挑衅意味的妖冶笑容,转身走入了舞池的人群中,半透明的蝶翼很快消失在迷离的光晕里。
    卡尔独自站在红木吧台后方。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左胸腔内仿佛有一把长满倒刺的匕首在缓缓绞动。
    刺痛,酸涩。
    嫉妒。
    他当然嫉妒。当维奥莱卡当着他的面夺走那个吻时,当主人为了地下室那个残破的天使而沾染满身污泥时,他内心的野兽几乎要将理智的牢笼撞得粉碎。幻术师的话语像毒液一样在血液里流窜,诱惑着他卸下伪装,冲上二楼,去索取、去祈求、去展露自己被冷落的痛苦。
    但是……就凭西尔凡那几句低劣的煽动,他就要抛弃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面吗?
    难道他要顺从那只狐狸的目的,像个没有教养的底层流浪狗一样,跑去主人的膝下摇尾巴,和那些只会用皮囊邀宠的废物们排成一排,去祈求她平均分配的目光?
    卡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厅里混杂着各种信息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所有疯狂的挣扎和痛苦的妒火都被一层绝对冰冷、绝对理智的寒冰死死封冻在最深处。
    绝不。
    如果主人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与秩序,那他就会成为为她握剑、为她披荆斩棘的最完美的工具。廉价的情绪只会成为统治者的绊脚石。
    卡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酒柜最顶层取出一瓶你最常喝的深渊红酒。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开瓶器,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拔出木塞,倒出醒酒。
    他将暗红的酒液和一只洁净无瑕的崭新高脚杯放在银质托盘上,单手托起。
    随后,这位总是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酒吧助理迈开长腿,顺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无声而沉稳地向着你所在的二楼包厢走来。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叩、叩。”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卡尔冷冽而克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人,我看您的特调似乎喝完了。我为您送来了一些新酒。”
    二楼包厢内的光线比大厅要昏暗得多,隔音结界将楼下的喧嚣过滤成了模糊的低频背景音。
    卡尔端着银质托盘,步履无声地走到你所在的酒红色天鹅绒单人沙发旁。他微微弯腰,将那只极其干净的高脚杯放在红木矮桌上,然后极其优雅地提起醒酒器,暗红色的酒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丝滑的弧线,落入杯中,散发出深渊特有的、带着轻微迷幻效果的醇厚果香。
    你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俊美却透着病态苍白的侧脸上。
    “辛苦了,卡尔。”你看着他,语气随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潜藏的审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笃。”
    醒酒器的水晶底座接触桌面,发出了一声极细微、却又略显沉闷的磕碰声。
    这对于永远能够将力度控制在完美刻度的卡尔来说,是一个极其不应该出现的失误。
    他握着醒酒器颈部的那只手,隔着纯白色的真丝手套,骨节极其僵硬地绷紧了。那层被他用极其可怕的意志力生生冻结起来的冰冷外壳,因为你这一句简单到极点的探问,瞬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可以无视西尔凡的挑衅,可以咽下对维奥莱卡的杀意,可以忍受地下室那个散发着恶臭圣光的天使占用你的精力。他以为自己能够像一件极其精准的死物一样,完美地站在你身后,只提供服从而不索取任何情绪。
    但他唯独无法抵挡你将目光真正停留在“他”身上时,那股从灵魂深处疯狂烧窜而起的、名为“贪婪”的野火。
    卡尔缓缓松开了醒酒器。他没有立刻转身退下,而是僵立在原地,胸膛在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西装下发生了几次压抑而沉重的起伏。
    “……我并没有大碍,主人。”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砂纸磨过极其粗糙的皮革。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你,随后,这位高傲的恶魔助理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极其克制地向前半步,单膝跪在了你的沙发边。
    他没有触碰你,只是将那张俊美冷冽的脸庞仰起,从下而上地注视着你。在包厢暧昧的光影切割下,你极其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正翻滚着一滩极其浓稠、极其粘腻的绝望与渴望。苍白侧颈上,一条极其细微的黑色暗影纹路正因为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而若隐若现地跳动着。
    “我只是……”卡尔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你,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于祈求的破碎感,“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引以为极其骄傲的‘完美’,在您越来越广阔的领地,在那些越来越能够吸引您目光的……外来者面前,显得极其的苍白无力。”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藏不住的酸涩与极其隐忍的占有欲。
    “那个男魅魔……还有地下室里那个哪怕重伤也引人注目的高阶囚徒。您是如此的睿智、强大、令人极其无法抗拒地想要臣服。我知道我不该有如此越界的念头……但我真的憎恨,嫉妒那些能够轻易夺走您时间乃至身上气味的存在。我怕有一天,在您庞大的商业版图里,我的这份只会死板执行命令的‘忠诚’,也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
    他那克制、甚至显得有些屈卑的姿态,与他话语中翻滚的浓烈的独占欲和妒火,形成了一种反差的糜烂张力,将包厢内的空气一点点抽干。
    包厢内昏暗的光线在猩红的酒液里折射出迷离的碎光。
    面对卡尔那几乎卑微到尘埃里、却又燃烧着极其浓烈妒火的剖白,你没有任何的居高临下,也没有一丝苛责。
    你微微俯下身,伸出双臂,极其温柔却坚定地环住了他宽阔紧绷的肩膀,将这个单膝跪在沙发边、陷入极度自我拉扯的恶魔,用力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别再跪着了,卡尔。”
    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手指极其自然地穿插进他那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中,顺着他冰凉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奴隶。你是不一样的。你永远都是带我来到地狱的领路人,你是陪伴我时间最久的人,卡尔。”
    这几句极其简单的话语,在此刻的卡尔听来,却拥有着比深渊最霸道的法则还要极其致命的杀伤力。
    你感觉到怀中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卡尔那原本死死僵硬着的脊背,在你温柔的拥抱和毫无保留的肯定中,一点一点地软化、坍塌。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破碎感的叹息,将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你的颈窝里。
    属于你的体温和极其干净的气息,瞬间将他那颗被嫉妒和不安疯狂啃噬的心脏极其妥帖地包裹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卡尔的声音闷在你的颈侧,沙哑得极其厉害。他那双总是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极其克制、却又充满着某种病态渴求般地环住了你的后腰,将你紧紧地勒向他。
    “或许是真的受了西尔凡那个疯子的影响吧……明明知道不该向您展露这些极其丑陋的情绪,明明只想做您最完美的工具。但是……”他极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你颈间的香气,冰凉的唇瓣隔着衣料若有似无地擦过你的锁骨,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着颤,“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外来者企图染指您,只要一想到您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别人身上,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私心……就会像毒蛇一样极其残忍地撕咬我的理智。”
    他抱得极紧,这种带有极其明显领域感和占有欲的拥抱,完全超越了一个“助理”该有的界限。但他却极其私心地不想放手,就这么极其眷恋地靠在你的怀里。
    “您太残忍了,主人。您极其轻易地就击碎了我所有的伪装,又极其仁慈地给了我这种……让我想要得寸进尺的恩赐。”
    卡尔微微侧过头,冰凉柔软的嘴唇克制地、虔诚地触碰了一下你颈侧跳动的动脉。虽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亲吻,却带着一种近乎于献祭般的狂热。
    “我是陪伴您最久的人……”他用极低的声音极其着迷地重复着你刚才的话语,“是的。维奥莱卡只会用极其糜烂的利益诱惑您,那个天使只会给您带来危险的麻烦。只有我……只有我能将这整个影巷的暗流都为您极其完美地处理干净。”
    在这个极度私密的包厢里,这位极其孤傲的使魔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他就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极其不安的凶猛头狼,终于满足地回到了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巢穴,在主人的安抚下,极其舒服地收起了獠牙,只露出最柔软、最忠诚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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