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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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素宁转身去拿酱油瓶,动作自然。
    杨绯棠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甚至隐隐的感觉到,她们应该是已经说开了?
    不管是不是奢望,杨绯棠看她们现在的相处程度,都对以后充满了信心。
    盖帘上的饺子越来越多,一排排,一列列,白白胖胖,透着家常的喜庆。
    这是颜瑛几十年来,第一次不是独自一人面对冰冷的灶台和空旷的房间准备年夜饭。
    这也是素宁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过年的感觉,她来到了存有绾绾气息的地方,与她的妈妈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绾绾还在,她们在一起迎接新春。
    对杨绯棠和薛莜莜来说,这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一个从未有过如此温馨团聚的家庭记忆,一个早已习惯了孤儿院或独自一人的冷清年节。
    饺子包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远远近近响起了更加密集的鞭炮声,空气中硝烟味浓烈起来,夹杂着年夜饭的香气,年的气息达到了顶峰。
    颜瑛在院子里用砖头临时搭了个简易灶,架上铁锅,烧上满满一锅水。水沸后,白白胖胖的饺子被小心地推入翻滚的热水中。
    薛莜莜拿着一挂长长的红鞭炮,走到院门口。杨绯棠捂着耳朵,又兴奋又害怕地躲在她身后。
    “点啦!”薛莜莜回头对她笑了笑,用香头凑近引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在暮色中仿佛炸开了一团团热烈的火花。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驱邪迎新的、令人振奋的气息。
    杨绯棠在震天的响动中大声笑着,虽然捂着耳朵,却能感受到声浪带来的微微震动,和心底那份澎湃的快乐。
    鞭炮放完,饺子也正好出锅。热腾腾、白胖胖的饺子被盛在粗瓷大碗里,端上了桌。颜瑛还准备了几个简单的小菜: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凉拌自家种的萝卜丝,一碟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桌子正中,摆着那碗象征“团圆”的饺子。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繁琐礼节,只有简简单单的饭菜,和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
    颜瑛:“吃吧,趁热。”
    杨绯棠早就饿坏了,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好吃!姥姥,您调的馅太香了!”
    薛莜莜看着她笑,将自己碗里一个吹凉些的饺子夹给她。
    饭后,收拾完碗筷,堂屋里的老式电视机被打开了。信号不太好,屏幕上有雪花闪烁,但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熟悉的开场音乐还是传了出来,喜庆热闹,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颜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瓜子、花生和自家晒的地瓜干,放在桌上。
    四个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堂屋里,围着那台小小的电视机。杨绯棠紧挨着薛莜莜坐着,脑袋靠在她肩上。素宁和颜瑛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目光都落在闪烁的屏幕上,但心思似乎都不全然在节目上。
    她们都在想念着林绾绾。
    想着,如果她在,该有多好。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时,电视里的欢呼声达到高潮。
    窗外,整个村子的鞭炮和烟花在同一时刻被点燃,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天空中交织着无数道璀璨的光痕,将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也是辞旧迎新的热烈希望。
    “新年好!”
    “姥姥新年好!新年好!”
    “新年好……”
    不远处的山坳上。
    杨天赐坐在轮椅上,森杰静立在他身后半步。
    寒风卷着硝烟味和刺骨的冷意,扑打在杨天赐消瘦凹陷的脸上。他裹着厚实的毛毯,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轮椅的扶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嵌入那冰冷的金属之中。
    他看了很久,直到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院子里每一个幸福的细节放大,钉入眼底。
    杨天赐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嘶哑干涩,在呼啸的山风和远处的喧闹衬托下,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真的是……很幸福的一家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
    下一章,开撕。
    第55章
    杨绯棠呆呆地坐在那里,四肢冰凉,指尖却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离开前, 杨绯棠和薛莜莜为颜瑛添置了许多东西。大到早已陈旧的家电,小到冬日保暖的衣被与各种贴心的生活用品,把老屋都填满了。
    “姥姥, 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城里吗?”杨绯棠拉着颜瑛布满老茧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城里冬天暖和,看病也方便,您一个人在这儿, 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薛莜莜也温声劝道:“是啊, 我们可以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小区,离得不远, 随时都能去看您。”
    颜瑛只是笑着摇头,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杨绯棠的手背:“姥姥在这片土里扎了大半辈子的根,挪不动啦。你们有这份心,姥姥就知足了, 常回来看看, 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院门外那片熟悉的田野山峦,“这儿清静, 挺好。”
    杨绯棠一抬眼, 看见素宁静静立在院门口,望着她们的方向怔怔出神,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临上车时,颜瑛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旧棉袄内袋里, 摸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揭开, 最终露出一块温润剔透的凤凰玉佩。那玉质莹白中沁着淡淡的翠色, 凤凰的雕工古朴流畅, 羽翼纹理清晰,透着岁月沉淀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
    “这个,给你。”颜瑛将玉佩轻轻放进杨绯棠掌心,杨绯棠吃了一惊,连忙推拒:“姥姥,这太贵重了,我……”
    “拿着。”颜瑛的手忽然用力,紧紧攥住她的,“这东西,原就该是你的。”
    颜瑛眼里的泪光根本让人没办法推辞。
    杨绯棠抿了抿唇,她郑重地点头:“谢谢姥姥,我一定好好收着。”
    颜瑛这才松开手,用袖口拭了拭眼角,声音有些发哽:“好,好孩子……路上当心。”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颜瑛的身影立在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下,越来越小,最终被蜿蜒的山路吞没,只余一片苍茫的灰绿色。
    薛莜莜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杨绯棠摸了摸她的手,“姥姥在这儿待习惯了,你想她,我们随时都能回来,嗯?”
    薛莜莜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
    路上,杨绯棠将那块玉佩举在眼前,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在莹白的玉身上流转,凤凰的轮廓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莜莜,你说姥姥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她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薛莜莜,“看着不像寻常物件。”
    薛莜莜瞥了一眼那玉佩,目光又落回前方道路,轻轻摇头:“不清楚。”
    她和颜瑛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很多过往都不清楚。
    两人不约而同地,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望向坐在后排的素宁。
    素宁始终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这玉佩,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林家的传家宝,一只浴火展翅的凤凰。凤凰涅槃,向死而生,它承载的,不仅是玉石的温润,更是林家一代代人最深切的寄望:盼着子孙无论遭遇何等磋磨,都能如凤凰般,积蓄力量,终有振翅重生的一日。
    这玉,曾戴在林绾绾的颈间。可后来,因着那段“惊世骇俗”的恋情,被视为“辱没家门”,被收了回去。
    而今……
    素宁闭上眼,心底漫开一片无边无际的酸涩与苍凉。
    兜兜转转,经年颠沛,它竟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这或许,便是命运最曲折,却也最慈悲的归处。
    回到林溪市后,杨绯棠明显心情轻松了不少,她现在对未来是越来越有信心,只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薛莜莜把一切讲清楚。
    薛莜莜也想着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弄完了和杨绯棠摊牌,几乎将全部心力投注于新成立的公司。素宁以她个人名义注册的科技公司已步入正轨,初期项目在素宁暗中铺设的资源网络支持下稳步推进。而来自素家本部的阻力,因着颜薇某种默许般的态度,也明显缓和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再有人敢刻意刁难。
    至于杨家,素宁与杨天赐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内部争斗,让集团股价在激烈的拉锯战中持续下探,市值蒸发严重,多条核心业务线因决策瘫痪和资源内耗而停滞或萎缩,杨天赐几个堂弟为首的旁支,大肆蚕食边缘优质资产,内部离心离德,人心涣散。
    尽管素宁后期手段趋于缓和,试图止损,但裂痕已然深种。
    素宁并不是很在乎,在意的更多的是薛莜莜这边,可是有些东西,因为杨天赐的身体,她不得不出来应对。她常常早出晚归,案头堆积着厚厚的报表与法律文件,电话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可无论多晚,她总会坚持陪着两个孩子说说话,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们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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