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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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份脆弱与惊惶,与她平日里张扬明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梦见什么了?”薛莜莜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再触动她敏感的神经。
    杨绯棠没有立刻回答,缓和了一会儿,喘息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紧绷。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薛莜莜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还沉溺在那场荒诞又骇人的梦境碎片里。
    冷汗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薛莜莜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缓缓聚焦,落在薛莜莜满是担忧的脸上。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像被雨水洗过湿漉漉的。
    杨绯棠就用那样的目光,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薛莜莜,仿佛要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薛莜莜心疼地看着她。
    蓦地,杨绯棠微微倾身向前,仰起脸,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薛莜莜的唇上。
    吻很轻,很短暂。
    然而,薛莜莜却感觉被烫了一下。
    吻过之后,杨绯棠并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薛莜莜。
    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一颗,又一颗,沾湿了睫毛,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莜莜,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什么?”
    “有人……伤了我妈。”
    杨绯棠靠在薛莜莜的脖颈上,“从小到大,除了我妈……我什么都没有……”
    那是她唯一真实的温暖。
    薛莜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求求了……
    无论怎么样对她都好,可不要伤害妈妈。
    杨绯棠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素宁在杨家像一尊被供奉在华美神龛里的没有灵魂的玉像。她的美丽是精致的,仪态是无可挑剔的,微笑是恰到好处的,可那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睛,里面是空的。
    她也知道,妈妈对爸爸杨天赐,没有爱意。那不是寻常夫妻间可能存在的冷淡或疏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本能的隔绝。
    杨天赐只要一回家时,素宁就会起身,找借口离开,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她的身体语言是僵硬的,眼神是回避的,连递过去一杯茶的动作,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们很少交流,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距离感,连孩童都无法忽略。
    小小的杨绯棠,曾躲在楼梯转角,偷看过无数次。她看见爸爸试图去握妈妈的手,妈妈会立即将手移开,去整理鬓角,她听见爸爸用那种看似温柔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妈妈说话时,妈妈会垂下眼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所有的回应都简短到只有一个“嗯”字。
    偶尔在深夜,她醒来,赤着脚悄悄走向妈妈的卧室门口时,窥见的景象。
    素宁就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不开灯,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有时,素宁会轻轻哼唱一首旋律很老的、带着江南水乡温软调子的歌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哼着哼着,就会停下来,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小绯棠知道,妈妈不开心,很不开心。这个家对妈妈而言,是牢笼。
    那么,一个显而易见的、连孩子都忍不住会去想的问题就出现了:妈妈为什么不离开?
    小时候的小绯棠想不明白,等慢慢长大了,她就不敢再去想了。
    ……
    薛莜莜感受着杨绯棠的颤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吻住了她。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薛莜莜的吻从唇瓣蔓延到下巴、脖颈,再回到耳畔,留下湿热的痕迹。杨绯棠仰起头,任由她在自己最脆弱的颈侧流连,喉间溢出破碎的轻吟。
    那些冰冷的恐惧似乎真的被这具温热身体的紧密拥抱和缠绵亲吻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在的、由肌肤相亲带来的颤抖与充实。
    她们倒在柔软的床褥间,薛莜莜小心翼翼地覆在杨绯棠身上,始终用手臂撑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生怕压到她。她的吻充满了怜惜与克制,而杨绯棠则紧紧攀附着她,将自己完全敞开,交付。
    到最后,薛莜莜有些控制不好力度,她想要把杨绯棠彻彻底底地从噩梦中救出来。
    可今天的杨绯棠,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哪怕是身子蜷缩起来了,还那么含着泪看着她。
    那目光,让人心碎。
    最后,薛莜莜侧躺着,将杨绯棠圈在怀中,手指有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心跳。
    就在薛莜莜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杨绯棠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身,面对薛莜莜,抬起手臂勾住了薛莜莜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肩窝。下一秒,薛莜莜感觉到肩胛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杨绯棠咬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发泄的狠咬,更像是一种带着情绪、却又克制着力道的啮咬。
    薛莜莜隐忍着没有动,更温柔地抱紧了她。
    几秒钟后,杨绯棠松开了,然后,她用很轻很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薛莜莜耳边低语,“薛莜莜,我爱你。”
    她的爱是真的。
    第45章
    那一晚之后,薛莜莜总觉得杨绯棠有些不对劲。
    那一晚之后, 薛莜莜总觉得杨绯棠有些不对劲。
    她依然陪着自己,细心地做着康复,也会对自己笑, 可那笑容里总像掺了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开始一夜一夜地失眠。
    在以前, 杨绯棠的睡眠质量那叫一个好,沾枕头就能睡着。可现在,好几个深夜, 薛莜莜迷迷糊糊醒来, 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清醒的存在,身体是僵硬的, 呼吸是刻意的平稳,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望着天花板。
    起初,薛莜莜并没有深想。
    直到那一天。
    薛莜莜莫名地清醒, 凌晨三点多就睁开了眼。她习惯性地向身边伸手, 却摸了个空。
    怀里被塞了个枕头。
    “姐姐?”
    她轻声唤,没有回应。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薛莜莜起身, 赤脚走出卧室。客厅、厨房、阳台都没有杨绯棠的影子。
    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最后, 她推开通往天台的玻璃门。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月光如水, 清清冷冷地洒了一地。
    杨绯棠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
    她只穿了薛莜莜的一件白色衬衫, 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夜风扬起她如瀑的长发, 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一瞬间,薛莜莜几乎忘了呼吸。
    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而优美的背影轮廓,衬衫的布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她微微仰着头,朝着夜空吐出一缕薄薄的烟雾,那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和颓靡的美。
    薛莜莜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她把脸贴在杨绯棠微凉的后颈上,“有心事么?”
    杨绯棠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薛莜莜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烟草熏过的微糙,“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薛莜莜更紧地抱住她,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杨绯棠抬手,将指间的烟在栏杆上撚灭。
    “莜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薛莜莜的手臂一紧:“去哪儿?”
    “去看一个朋友。”杨绯棠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直直地望着薛莜莜,“楚心柔,记得么?我跟你说过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薛莜莜当然记得。那个雨天,在车里,她躲在电线杆后听见的对话。那是个声音温柔、说话慢条斯理的女人。
    “她怎么了?”
    “跟家里闹翻了。”杨绯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跑去一个山沟里了,说是要寻找‘人生的意义’。那地方鸟不拉屎,人烟稀少,连信号都可能时有时无。”
    薛莜莜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你要去多久?”
    “说不准。”杨绯棠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找到她,看看她,劝劝她……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星期。”
    “要完全消失么?”薛莜莜的声音有些轻颤。
    杨绯棠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不会。”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薛莜莜的脸颊,声音放柔了,“只要有信号,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薛莜莜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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