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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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萧逸就是没在杨绯棠的眼睛里看到满意,她蹙着眉:“我这次可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发动了,你怎么还这个表情?大姐,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杨绯棠慢悠悠地说着:“这怎么是用言语能形容的出的呢?”
    还不是看感觉。
    照片翻到一半,她就将那一叠影像晾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与萧逸搭着话,目光却始终流向窗外。
    雨丝细密,淅淅沥沥,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湿润的静谧里。街道上往来的车辆与行人,轮廓都仿佛被水汽晕开,朦朦胧胧,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彩画。
    天地间一片烟雨迷蒙。这光景,倒像极了一部文艺电影的开幕——氛围已然铺陈得恰到好处,只待那位命定的主角,缓缓走入这片氤氲的背景之中。
    萧逸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一直没停:“你说我家那老头子,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怎么骨子里还那么重男轻女?就萧博那德性,乳臭未干就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司要是交到他手里,能撑几年?”
    她越说越激动,“我都明里暗里提示过多少次了,老爷子就是装看不见!这要换作是我,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杨绯棠的目光仍停留在窗外迷蒙的雨幕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发丝,语气轻飘飘的:“既然他私下里看不见,你就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说不定会有医学奇迹呢。”
    说完,她扬手,漫不经心地将整沓照片轻抛过去。
    照片纷扬散落,那些被精心挑选的美丽面孔,变得无人问津。
    而最后一张那个被压在所有人下面的薛莜莜,甚至未曾展露。
    萧逸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呼吸,半晌没作声。她怔怔地看向杨绯棠,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可……这样能行吗?萧家要是真伤了元气,我也讨不到好啊。”
    杨绯棠的视线垂落,望着窗外被雨水浸透的乌黑泥泞,淡淡地说:“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是壮士断腕,还是等着和大厦一起倾覆?”
    锋利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如此轻描淡写。
    萧逸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这些年在家族的明争暗斗里,她始终处于下风。“取而代之”这个念头,不是没有在深夜啃噬过她的心,但也仅仅止步于想想而已,她自认并没有那个实力。
    杨绯棠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落向小巷对面那座静默的拱桥。
    那是林溪有名的古建筑。这些年城市发展迅猛,推倒了不少老地方,它是为数不多被留存下来的记忆。
    桥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城市的中心,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车河与摩登涌动的人潮。它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旧梦,在喧嚣中固守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古韵宛然,与世相违。
    “我、我……我能吗?”
    萧逸只觉得四肢滚烫,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杨绯棠的目光掠过桥上往来人影,渐渐凝定,“你去找南洋的二小姐,提我的名字,她会帮你。”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萧逸的心头,她声音发哽:“绯棠,谢谢你,我真的……”
    话未说完,杨绯棠已轻勾唇角,淡淡瞥她一眼:“最近为我的事奔波,辛苦你了。这就当作是谢礼。”
    话说得直白,几乎剥掉了温情的外衣,将交往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开,仿佛她们之间,不过是利益往来。
    这刺耳的真话在萧逸心头翻滚几圈,沉沉坠下。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本来就是事实,再去细细的打量杨绯棠,她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萧逸悬着的心落下了半分,她抿了抿唇,正要郑重道谢,却见始终慵懒倚坐的杨绯棠忽然神色一凛,半蜷的身子瞬间绷直,目光如炬地锁住窗外。
    萧逸一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蒙蒙细雨中,古桥头,一个女人执着一把荷叶伞。周围的行人都在躲雨,步履匆匆,只有她一身素白的长裙,静立桥心,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
    长裙的剪裁极尽服帖,清晰地勾勒出她流畅的身形,肩颈纤柔,腰肢如柳,身段颀长而丰秾合度。她静立许久,才缓缓伸出一只素手,任雨丝落于掌心。随后,她蓦然回首,向身后一瞥。
    那一刻,仿佛漫天烟雨都为她定格,将无尽的清辉与风华,尽数收敛于她眼底。
    就在那个瞬间,杨绯棠的心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猝然击中,画布上那张空白的面容,与女人的脸庞无声重合。
    如此契合,仿佛那轮廓本就该由她来填满。
    杨绯棠猛地站起身,顾不上雨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薛莜莜抱着胳膊:听说当年我的照片你看都没看?
    杨绯棠讪笑。
    薛莜莜一挑眉:还看了好多漂亮小姑娘的?
    杨绯棠:……
    第4章
    睡了她?
    雨下得更密了。
    像是无数冰凉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滚烫的心口,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杨绯棠一口气跑到桥中央,扶着湿漉漉的栏杆大口喘息。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抹了把脸,焦急地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雾里,方才瞥见的人影都在,唯独不见了那惊艳的一抹。
    雾气愈发浓重,桥与人都像浸在梦里,似真似幻。
    她怔在原地,心底那点灼热的期盼,被这漫天冷雨一寸寸浇熄。难道刚才那一眼,是她的错觉?
    “祖宗啊,你怎么跑这么快?”
    萧逸喘着气跟上来,手中的伞匆忙倾过,遮住她湿透的肩头,“到底看见什么了?天这么冷,连伞都不打!要是感冒了,叔叔那儿我可不好交代。”
    被她这样一说,杨绯棠才后知后觉地冷起来。
    寒风像一层层冰薄的刃,悄无声息地剥开她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雨水还在下。
    嘀嗒,嘀嗒……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薛莜莜仰起脸,任由这暖意包裹住冻得发麻的四肢。水珠滑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
    嗡嗡——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起来。
    接起电话,那头是萧博刻意压低的声音:“莜莜,我刚听表姐说,她正陪杨家的那位千金在咱们学校附近挑人,这会儿就在街道口。你要不要……过去露个面?”
    薛莜莜语气平静:“谢了。”
    没说去见,也没说不去见。
    含糊不清的回答,让挂了电话的萧博有点懵。
    温热的水流滑过面颊,薛莜莜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雾气弥漫的玻璃上,仿佛又映出那张面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镜面晕开一小片清明。唇角无声扬起,一个名字从唇齿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杨——绯——棠——”
    那语调缠绵悱恻,宛若情人最亲昵的低语,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凉意。
    ***
    杨天赐从印尼风尘仆仆地归来,航程的疲惫尚未洗去,心中最惦念的便是他的宝贝女儿。
    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他就靠在办公桌边松了松领带,听手下人汇报。
    秘书朵兰语速平稳地说:“小姐上周去了三次美术馆,见了两位策展人;周二和萧家千金在maison sushi用了午餐;周三……”
    杨天赐抬手打断,眉梢微挑,“她这周没组局?没叫那群朋友来家里闹?”
    “没有。”
    “那购物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hermès上周不是到了新季单品?她没去挑?连卡佛的vip预展她不是每年必去?”
    “小姐这个月...还没去过商场。”
    杨天赐微微蹙眉,朵兰继续说:“她好像发现了监控。”
    眉毛瞬间打成死结,杨天赐看向朵兰,“好像?”
    刀子一样的目光,瞬间让朵兰颤抖一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
    奢华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于满桌珍馐之上。黑松露与鱼子酱的矜贵气息交织,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熠熠生辉。
    杨绯棠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串通透欲滴的高冰翡翠,在指尖把玩,嘴角轻轻一撇:“爸,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就随口说了句喜欢翡翠,这都第几串了?又是拍卖会上砸来的?”
    杨天赐笑眯眯地望着女儿,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温声道:“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一旁的素宁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她向来不赞成这般娇惯女儿,却也只是默然垂下眼帘,将未出口的话语敛于一片寂静之中。半响,她推开餐具,先行回屋了。
    杨绯棠偷偷看了看妈妈的背影,压低声音:“爸,妈要过生日了,你怎么没给她带点礼物?”
    杨天赐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眸中的温情悄然褪去,覆上一层薄冰:“哪年没为她备礼?可有一件能入她的心?”
    她真正想要的,他终究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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