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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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百姓一想还真是啊。
    赵严一时轻敌,竟被一个乡野哥儿摆了道。他被周围人怀疑的看着,不由得捏紧了宽大衣袍下的手掌。
    赵严气得胸口起伏,但面色淡定道,“简直与你家这乡野村夫说不通,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这菌菇可能有违万物生长平衡,我不懂庄稼作物但所言也不无道理,担心这位汉子真被你家菌菇拉肚子了,我只路见纷争插上一句话,就惹得你平白扣上这么一顶蛊惑民众的大帽子,老朽当真当不起。你家这么会能言善辩,难怪杜三郎每次总对我的教导诸多意见,三番五次顶撞我,原来是瞧不上我这个探花,教不了你们杜家这个天才。”
    这话一下子转移到杜三郎被辞退身上,赵严当即站在了高处。旁观者觉得赵福来说话太傲气了,平时和一般百姓傲习惯了,竟然不把赵夫子放眼里,还是那般强势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还真让人生厌的很。
    “赵夫子,你既然一直说万物有节有律,还自认为有道理,那京城世家大族,夏天吃冰,冬天暖房赏牡丹花,这都有违规律?”
    一道低沉有力的男人穿透喧闹,进入众人耳里,大家纷纷寻声而去,豁,真高,也真俊,男人本就站在台阶上,害得他们脖子都仰长望着。
    昼起这话一出来,百姓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妇人哥儿还恍惚昼起的脸。而赵夫子一时不敢轻敌,而是细细打量来人。
    突然人群中客栈的齐老板道,“我知道!我脚店南来北往的商人就说京城多繁荣,什么夏天有冰窖,冬天还可以赏花,冬天还能斗蛐蛐,谁不知道蛐蛐秋霜后死绝啊,但是有钱人就能办到。”
    李杏见百姓不信,也道,“夏天吃冰城里酒楼早就有了。上次,杜家认亲宴就制冰吃了。”
    赵严没反应过来时,昼起已经走到他跟前,赵严自幼从农家子一步步读书科举,不论是诗会还是鹿鸣宴还是殿试被天子提问,他都沉着不慌内有底气。可如今,被这个高他一个脑袋的年轻人俯视着,那双眼睛冷而深,好像被深海幽闭一样令人窒息。
    赵严没忍住后退一步,他张张嘴,想反驳维持体面,却发现脑袋一空白。这年轻小伙子的威压气场,居然让他好像回到那个初出茅庐的自己。
    那时他刚中秀才,被先生带去拜见乡绅,被一个典吏问一句话就满脸通红,只半张着嘴不知为何作答,直到饭局结束,那典吏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自那后,他就发誓锻炼口才气场,不再丢脸。
    赵严以为自己早就越过障碍,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子又至于这种境地。
    昼起没再看他,扫了眼粗布衣裳淳朴脸的百姓,开口道,“赵夫子,你说你是路见纷争伸张正义,为何说不过我家夫郎和大嫂后,又迁怒我家三哥?
    我家三哥是因为和你教育理念不合,才主动请辞,外人说是被你辞退,我们家顾及你的颜面,感念这段师生情才没和人澄清。
    你现在又拿出来说事,是气急败坏,觉得我们平头百姓竟然有胆子刺伤你颜面。
    你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乡野村夫伤到了,你愤怒瞧不起,开始胡乱攀咬了。
    你清楚知道青山镇的百姓多么敬畏信服你。你明知道,种出菌菇只是农作物上一种技术进步,就跟当年番薯辣椒引进本土一样。
    但是你利用自己在百姓中的威信,糊弄蛊惑言论,来抵制我们杜家的生意。
    究其根本,你就是气不过三哥退学,你怀恨在心才故意使坏。
    你看着自己三言两语就把舆论矛头指向我家,百姓都听你话,你心里觉得我们没读过书都是蠢货好糊弄。”
    他一字一句清晰铿锵,没有愤怒只陈述事实,百姓也被他感染,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还有,赵夫子你面色过于涨红,看着要晕过去了,但是请等一等,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下。”
    赵严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居然加快,好像大难临头被当众打脸一样慌张。
    他眼神不敢直视了,可那道投来的视线锐利坚定,直视人心。
    “都说盛名之下无虚人,我们老百姓都知道你是清官清流,是一介傲骨不肯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所以才归隐。我们也是仰慕许久,但你的政绩功劳我们却没听到一件,反倒是街坊邻里,送给你的瓜果、蔬菜、各路野味你是照单全收。”
    “一个好官一定是体恤百姓,而现在,大家只看到赵夫子利用自己的威望欺压一个小商贩,明知百姓生活困苦困于赋税,不仅不利用自己的名气上书减轻赋税,还对百姓的东西招收不误。”
    昼起看向赵严,语气不轻不重却如雷霆万钧,“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假把式。”
    赵严心脏突突,他强制让自己冷静,可面前这个年轻小子眼神凌厉又冷锐,好像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厌恶与不屑都懒得表露出来。
    怎么会如此。
    怎么会被一个小年轻压着。
    赵严额头出了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他不肯就此屈服失败,他可是堂堂翰林院出身!
    但再开口,他就知道自己要气急败坏骂粗口了,脑子还混沌,脚步却已艰难转身,只面色阴沉满是不甘。
    他重重甩袖而去,“巧言令色,老朽上得见天子下得见县令,从没见过你这诋毁污垢之辈!果真不可与傻子论长短!”
    财财严肃纠正,“夏虫不可以语冰这句话,更适合赵夫子文雅的身份。”
    赵福来道,“都气成傻子了,还管得着这些。”
    这倒是把禾边几人都逗笑了,这下赵严真气走了。
    围观的百姓都沉默一瞬,而后再看昼起都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赵夫子啊,全国第二的大能人啊,他都敢这样得罪,不怕他今后当官或者寻个门路报复吗?
    但是该说不说,还真厉害,听着解气!感觉老百姓的腰杆都挺直了。他们也不低人一等嘛。
    李杏和老麦都惊得嘴巴闭不上了。
    李杏小声对柳旭飞道,“你家这个儿婿平时不说一个字,关键时候嘴巴这么犀利毫不留情的。”
    老麦担忧道,“不会被报复吗?万一寻个由头就惨了。”
    杜仲路也是今日才看到赵夫子的真面目,堂堂探花翰林出身,其实和城门看门的将守没区别。
    人一旦沾染一点权力,都会忍不住傲慢轻蔑欺压他人。
    围观的人群要散去,最先挑事的男人也飞快溜了,不过胳膊冷不丁被钳制。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只觉得脖子被人锁紧,脚底够不着地,一下子就腾空失重起来。
    男人瞪圆了刁蛮的眼,他视线逐渐高过人群,可他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兴奋,只觉得吓人。
    众人也惊呼一声,而后齐齐看向昼起。
    “天啊,他单手把人拎起来了。”
    “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像是被拎鸡儿似的拎起来了。”
    看热闹的张铁牛道,“这算什么,我比他重几十斤,这小子都把我拎起来了。”
    这时候张铁牛忘记了之前的屈辱,倒好像被昼起拎过是他的光荣了。
    无他,他是地痞混混但是最怕当官的,可这小子居然连当官的都不怕。本以为是个闷葫芦,肚子里没货不爱说话的,哪知道能把人第二说的哑口无言,气愤离去。
    张铁牛见没人搭理他,又走近一步拍拍那男人的脸,“我就说你杜毛狗,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小子。打什么主意快说。”
    杜毛狗道,“我,我是被杜老二哄骗的。”
    禾边眉头一皱,随即道,“你撒谎!我最近隔三差五就去老爷子家,二叔是最讲究义气重感情的,虽然不会不怎么爱说话,但怎么会背地里喊人欺负我家。”
    “昼哥把人放下来,扭去杜家村,不信他还敢胡乱攀咬。”
    昼起松手,杜毛狗脚尖扑腾着地,一个趔趄跪倒在了禾边面前,他连忙爬起来道,“不用去,杜老二就在杂货铺里面蹲情况。”
    杜仲路很快朝杂货铺大步流星而去,而铺子里的杜光宗见状立马就想溜。但前面好些汉子都围着,尤其张铁牛尤为兴奋和上心,居然赶在杜仲路前头把杜老二压往昼起面前。
    杜光宗扭不过天天抡铁锅的张铁牛,他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跳道,“怎么了,就是我指使的!你们做亏心事不怕说,就怪不得我为自己打抱不平了!”
    杜家做亏心事?
    看热闹都散开的百姓,又马峰窝聚拢起来了。
    禾边想开口,但是昼起拦住他,让平辈甚至是长兄的杜仲路上。
    杜仲路道,“你说说我家哪里做亏心了?”
    杜光宗肩膀被按着,像杀猪一样挣扎。但是被张铁牛摁得死死的,他只得抬头狰狞地看着杜仲路。
    “你家明明有绿豆糕方子还有平菇种植方法,但只给老头子教绿豆糕,老头子偏心老三这个老来子,我这个中间老二光棍一个,你们都不为我考虑,既然你们不帮我,眼睁睁看着我穷死,那我也要你们不得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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