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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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他被人擒住下颚,怎么也挣扎不开。
    “疼……”他呓语了一句,下颌的禁锢悄悄松了几分力道,他浑身难受,又想故技重施。
    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和喘.息的人声,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冷沁的怀抱,凛冽的男声急切道:“让罗浮过来!”
    睡得正香的罗浮被毫不客气得揪出来被窝,她一脸怨念,马车哒哒了一路,几乎是被拖进了摄政王府。
    她的面前,垂下的纱帘轻轻晃动,一截白皙的手腕陆在外面,床帐之内,则传来时轻时重的响声。
    她起床气颇重,黑着一张脸,吼道:“王爷!就这种小事,大晚上把我叫过来有用吗?”
    “我给他解毒?!”
    “两个大男人,你们自己动动手不行吗?!”
    楚云砚皱眉道:“上次没有这样的。”
    罗浮无奈道:“上次是月桂香,那玩意主要是迷情制幻,催.情作用只是附带,灌点水缓缓,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次是毒,淫.毒,这能一样吗?”
    “哪有什么别的办法,让他发泄出来不就行了?”
    “什么叫能不能忍着?忍出病来了可别找我!”
    “哎呀,我不管了!天天把我当驴用啊,那边弄个半点不听医嘱的混蛋,这边弄个浪费时间的小小小事!”
    她裹紧披风,着急往出走,“快快快,陈叔送我回府,我真的好困。”
    罗浮风风火火得走了,寝殿转眼安静,独留楚云砚僵立在床前。
    床帐之内,陆宵轻微的声响传来,衣料声簌簌,一下一下摩擦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颤抖着手撩开床帐。
    陆宵微蜷着身体,听见响动,视线雾蒙蒙地看过来,以往干净澄明的眸子朦胧地染上了几抹欲.色,他紧抿着唇,却仍控制不住发出轻轻细细的喘.息,严丝合缝的衣袍被他一点点扯散,露出泛红的皮肤。
    他感觉到来自床榻边沁凉的温度,身体不由自主地朝过贴近。
    罗浮的话犹在耳边,楚云砚颤抖着手,接住了落入怀中的滚烫躯体。
    第30章 眼泪
    “陛下……”
    楚云砚一时无言, 手忙脚乱地按住在他怀里扑腾的陆宵。
    他能感受到透衣传来的灼热气息,这股气息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肌肤也隐隐发热。
    陆宵蹭着他, 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 虚虚地落在他的身上, 眸光潋滟, 疯狂燃烧着热度。
    他死死擒着楚云砚的手腕,似乎意识到,他手中正桎梏着能够满足自己的解药, 他的表情越发难耐,开始胡乱得在楚云砚身上攀咬。
    楚云砚则比他更难堪几分,攥着手指, 也不知道该把扑腾的人抱紧还是推开,以往沉静冰冷的脸, 慌张又无措。
    陆宵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他似乎难受狠了, 眼尾泛着薄红,眸光闪动, 氤氲起水珠, 一滴一滴砸到楚云砚的手背。
    泪珠滚烫,点点的热度极速扩散, 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陆宵很少哭,除了先皇刚去世的那一年,可即便是那时,他也是躲在花园里、寝帐中,无声无息的落泪。
    眼泪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最好的武器, 几乎瞬间就能瓦解坚硬的铠甲。
    楚云砚想到,他刚刚回京时,在先皇病榻前托孤授命,那是他第一次见陆宵。
    以往,太子殿下的名讳只存在于义父口中,义父与当今圣上是至交好友,每到太子生辰时,他就要绞尽脑汁,想着要给这位殿下送什么生辰礼物,有时自己想不出,就拉着他一起想。
    楚云砚第一年还勉强配合,第二年、第三年……
    礼物越送越多,他们的选择范围也越来越小。
    于是他和义父的对话就变成了——
    “玉如意。”
    “去年送过了。”
    “琉彩瓷瓶。”
    “这不是年初贺礼吗?”
    “南红玛瑙。”
    “已经送了三箱了,都能当弹珠玩了。”
    楚云砚:……
    “小屁孩,真叫个麻烦。”
    他找了个借口匆匆逃脱,出营放马跑了三圈。
    可没想到,不过三年,他就与曾经烦得他几夜几夜睡不着的小屁孩日夜相对。
    摄政王,无上的权利与荣耀。
    天家恩赐,帝王垂怜。
    他义父便被困此一生,而现在,这份殊荣,落到了他的身上。
    承昭殿内,缠绵病榻的圣上把太子殿下交到他的手间,他握着那双手,领命,谢恩。
    新皇登基,他摄政于殿前。
    幸运的是,陆宵比他设想的乖巧许多,军国政事、帝王心术,他也从先帝那里学了五六分,虽然稚嫩的脸庞圆润可爱,但板着脸不说话时,也勉强够唬人了。
    刚刚摄政,他公务繁忙,朝堂又由中书令把手,文武百官无不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忙着处理事端,与陆宵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甚至有一天,他接到城外天都营急报,说营中军马突然一夜之间死亡数十匹,军马可贵,他半刻不敢耽搁,便带着自己的亲信出了城。
    这一去,就是七天。
    等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行至帝王寝宫前,已是深夜,殿内烛火摇晃,投在窗上的影子挺直而单薄。
    他止住了内监的通报,推门走了进去。
    陆宵匍匐在桌上,正犹豫地落笔,断断续续地写着什么。
    也许是烛火刺眼,他不一会就要停下来,抬起袖子,轻轻抹过眼底。
    他站在角落端详了一阵,才走出阴影,问道:“陛下在写什么?”
    那不是需要批阅的折子,反而像是一封信笺。
    陆宵猛地抬起头。
    那双澄圆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摄政王……”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而出,砸到了洒金的信笺之上。
    陆宵反应了片刻,手忙脚乱地抹了把眼底,把桌上的信纸囫囵一团,塞到了旁边的书画里。
    “你回来了……”
    楚云砚冷眼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动作,也没点破,应道:“事情解决了,臣自然回来了。”
    “事情……”陆宵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事情?”
    此时,楚云砚才想起来,他接到军中密报后,片刻不敢耽搁,径直出了城,竟是没有呈报陛下。
    此时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道:“陛下恕罪,事情紧急,臣未曾通报。”
    陆宵垂了下眼,低低“哦”了一声,专心致志地盯着桌前跳动的烛火。
    七日没见楚云砚,一开始,他以为他事情繁忙,可一连几日,送过来的折子又都没有什么要紧事,他犹豫了一阵,才向摄政王府内询问动向。
    可府中主事却告诉他,七日前,王爷出城,至今没有回来。
    摄政王府空空荡荡,除了随宅的仆从,陪同楚云砚从边云而来的亲信也一同消失。
    守城的京卫营向他禀报,说摄政王一队人马出城后,径直南行而下。
    南方,正是边云。
    他握了握手里的玉扳指,沁玉冰凉,缓缓同化着他掌心的余温。
    没有人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个道理,病重的父皇给他讲过,尤其,是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之时。
    可懂得归懂得,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摄政王府,他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起伏。
    父皇驾崩时,只有他与楚云砚在侧,对他而言,比起一般朝臣,这个只年长他六岁的少年将军总是不同的,可现在,他竟然走了。
    不辞而别,真是即失礼又冒犯!
    他气冲冲地回了皇宫,没了楚云砚,他依旧每天批批折子,再与该告老还乡的中书令虚与委蛇。
    可幼帝势若,朝堂之上势力倾轧,他也总有受委屈的时候,新政又被中书令想方设法地驳回了一条,陆宵气得牙痒痒,坐在寝殿里,半夜也睡不着。
    烛火晃动,月朗星稀,楚云砚走了七天,若快马加鞭,再过十日,估计就能到边云。
    这七天,他没收到楚云砚半分讯息,以至于他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下定决心不辞而别。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重新拿起了笔。
    他和楚云砚相处了半年,一开始,他总是怕他,可时间久了竟也发现,那张冰冷的面孔似乎没什么杀伤力,除了会蹙起眉头,不悦地叫他“陛下”,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了。
    说到底,在他最孤苦无依的半年里,楚云砚终究占了不一样的位置。
    他思量着,低头写道:“楚卿安否,自京中一别已半月之余,朕万事皆好,卿舟车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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