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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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皇说了,只有混蛋才会直接动手打人。”
    “他还说,我乖巧可爱,每次都会好好听话,所以不用被教训。”
    陆宵的眼睛圆圆的,此时砚删停恐惧又倔强的瞪着他,让楚云砚生出一种被无声的谴责感。
    他年龄尚轻,也没有子嗣,向来不知道如何与这幼帝相处,更别说此时此刻,迎着陆宵认真的视线,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动手的粗人。
    ……好吧,他确实是。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从没见过这种在京中金尊玉贵养出的娇花,军中讲究令行禁止,雷厉风行,谁有时间跟你温言细语的讲道理?
    错了就罚,总会改的。
    可迎着陆宵倔强的视线,他无声蹙了蹙眉,算是压下了怒火,冷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扔奏折。”
    陆宵耷拉下眼,“因为看了太久了,我好累。”
    “累?”
    楚云砚估摸了下时辰,如果按照往常作息,陛下申时开始批折子,戌时用晚膳,此时以至子时,竟是批了近五个时辰了。
    可是今日出门时,他特意去通政司看了一眼,折子并不多,怎么会批到这会儿呢?
    他心有疑虑,暂时放下镇纸,弯腰,从地上捡了几本。
    屋里寂静无声,陆宵自己过去,把剩下的折子捡了起来,楚云砚则站在烛火前,手中的折子越翻越快,最后终于忍不出,一把摔到了墙角。
    刚被教育了一通的陆宵立马瞪圆了眼,谴责他道:“你怎么明知故犯!”
    楚云砚一噎,扶额道:“抱歉了,陛下。”
    不怪乎陆宵气得摔折子,一个奏折洋洋洒洒五大篇,写着蝇头小字,引经据典,晦涩难懂,好不容易看完,最后只是一个歌功颂德表忠心的请安折……这折子谁看谁糟心!
    楚云砚立马明确了他当摄政王后的第一个紧要任务:让中书省拿个章程,所有言之无物的奏折,全部打回去重写!
    记忆回笼,陆宵感觉手上的红棱子被薄薄敷了层清凉的膏药,他低头,正好看见楚云砚认真的眉眼。
    往事不可追。
    ——他们都长大了,陆宵想。
    第26章 喜恶
    手上被细细缠了一块薄绢, 冰凉轻盈的触感,彻底缓解了他火辣辣的疼痛。
    陆宵看着转眼间便被妥帖包扎的手,挠了挠头, 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 这只是一块连皮的没破的红肿, 只不过他娇气惯了, 才显得伤口可怖,与谢千玄那血淋淋的样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幽幽叹了口气。
    “朕其实不喜欢谢千玄。”
    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冲楚云砚道。
    楚云砚与他并肩而行,闻言, 悄悄一愣。
    陆宵恍然未觉,继续道:“他长得好看、聪明、性格好, 能轻易地让每一个接触他的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所以,朕讨厌他利用这种优势算计朕。”
    “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
    陆宵回忆道:“当时在太湖, 他跟朕讲雁荡山奇景,峰险洞幽, 雄奇壮丽, 闻之便让人心生向往。”
    “可巧的是,三天前, 朕正闲暇无事,才从书房找了几本游记看。”
    楚云砚眉头微蹙。
    陆宵继续道:“他很聪明,只与朕接触了一次便摸清了朕的性格,知道引起朕的好奇,也知道利用朕的好心。”
    “朕始终觉的,当年肃清中书令时流的血够多了, 所以,就算知道他心思不纯,那个宫女朕还是放出了宫。”
    “一个没发挥作用的棋子,朕也不必赶尽杀绝。”
    “可这是朕的仁慈,不是他的机敏,朕愿意被他骗,和被他骗是两回事。”
    陆宵转身,直视着楚云砚的眉眼,冷声道:“朕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被欺骗、算计,被人利用。”
    两人相向而立,陆宵的视线有如实质,静静地打在楚云砚的身上,他避无可避,与陆宵四目相对。
    少年帝王长身玉立,眉目俊美,细碎的光晕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荒原上的火星,霎时便席卷烈焰,向他包围而来。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藏在袖摆下,狠狠刺进掌心。
    疼痛撕扯着他的理智,他无声地张了张唇。
    好在陆宵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阵,便转身道:“可是今天,朕竟然有些可怜他。”
    “京城内外都在传,谢家公子自小便被捧在掌心,受尽宠爱,如珠似宝。”
    “可事实上……”
    他又想起明公侯那瞬淡漠的眼神,也就是那一眼,促使他冲动地走进祠堂,接下木杖。
    他脸上的表情越发压抑,楚云砚静静跟在他的身侧,勉强扯了扯唇角,状若无事问:“陛下看到了什么?”
    他猜测,明公侯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超出陆宵预料的事。
    陆宵憋着一股气,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眼前又闪过谢千玄那张汗涔涔的脸,恨铁不成钢道:“……算了。”
    “既然明公侯府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便也不必知道了。”
    说着,快走了几步,踏出了青石板铺就的官邸长街。
    与此同时,被来来回回折腾的系统音也终于趋于平稳:【谢千玄忠诚度-5。】
    【谢千玄忠诚度15。】
    陆宵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
    他就知道,谢千玄这个人是不会轻易领他情的,从茶楼时他的忠诚度不增反降就能说明,这人看似性格开朗,极好说话,实则心思复杂,难以琢磨得很!
    他就像一个外表光鲜但内里却腐烂的苹果,若不切开,根本不知道坏在了哪里。
    而更为悲伤的是……这样的坏苹果,他手里还有四个!
    当真是世事艰难!
    陆宵脸色变了几变,楚云砚静静凝视着他,看他不想说,也没继续问,这算是他们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陆宵很喜欢这点,最起码沉默总比欺骗更令人接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青砖灰瓦的高墙,行至街面,入目才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街上的百姓无一不是满脸喜色,笑意盈盈,小贩的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热腾的茶水包子老远就能看见蒸腾起的水汽。
    陆宵缓了口气,把鸡飞狗跳的一天抛到脑后,疑惑道:“怎么这么热闹?”
    楚云砚跟上来道:“陛下政事繁忙,怕都忘了,明日就是腊八了。”
    陆宵算了算日子,一拍脑门,恍然道:“还真是!”
    他许久没有踏足这般闹市,又恰逢急需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此时商贩的喧闹声入耳,正好缓解了他阵痛的神经。
    他脚步渐缓,兴致盎然地扫过各种摊贩,在每个摊前都依依不舍,半分不想迈步。
    “五日前礼部还上折子问要不要设宴朝贺,朕实在累晕了,便干脆免了设宴,只让百官休沐一日,照惯例下了赏赐。”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见鲜红晶莹的糖葫芦从他见面吆喝着走过,他看着眼馋,默默咽了咽口水。
    “陛下。”楚云砚却沉沉唤了他一声,走上前来,挡住了他望眼欲穿的视线。
    陆宵本就心情不好,再看着楚云砚那张不容商议的脸,更是心烦,扭头,暗自生气。
    小时候他常去摄政王府玩,因为一个人呆在宫中无聊,又来回都有影卫陪同,楚云砚便也松了口风,放任他如此。
    那年正是夏日,他前往摄政王府时路过一家包子铺,看着白胖胖的包子实在眼馋,便遣了影卫去买,谁知道几口下肚,不过一会,他就腹痛恶心,身上更是出了一片片红斑。
    他立马被半死不活地抱到摄政王府,折腾了一夜,才算好转。
    于是从那日之后,楚云砚便给他的影卫随从下了严令,决不允许他再吃宫外的东西。
    他为自己辩解良久,说之前都没事,这只是偶然,定是那间小摊不干净,他以后换一家,便绝对没有问题。
    可楚云砚却不近人情极了,头也没抬道:“不行。”
    至此,陆宵丧失了宫外美食权。
    眼看着糖葫芦离自己越来越远,陆宵暗骂了一句当年让自己难受半夜的小摊,心里更难过了。
    他头也不想抬,闷声朝前走,却听楚云砚道:“明日腊八,城外大佛寺会举行法会,布施腊八粥,城中还有大傩仪式,击腊鼓,跳傩舞,驱疫祈福。”
    “哦。”陆宵垮着一张脸,不想说话。
    没想到楚云砚继续道:“明日休沐,陛下今日便要回宫吗?”
    陆宵眉头一跳,脚步顿停,转身试探道:“朕其实不太想。”
    楚云砚压着唇角,默默道:“陛下若不想回宫,今日不妨落榻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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