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屏风之侧的哄笑声又持续了一阵,才逐渐散去,说够了皇帝的八卦,几人无聊空扯,转而讨论起坊间新流传起来的闲书。
    “近来弟看了那本《红尘案》,笔者笔力遒劲,剧情跌宕起伏,梁帝和凌妃的爱情缠绵悱恻,当真令人动容。”
    “梁帝与凌妃?”有人惊疑一声,委婉道:“李兄怕是会错意了,明明梁帝与敏后才是一对,二人志趣相投,吟诗作赋,着实令人艳羡。”
    “陈兄不如再好好通读一遍,是梁帝与凌妃……”
    “李兄不如再用心琢磨一番,是梁帝与敏后……”
    陆宵听得头疼,心想为了本书吵成这样至于吗,怪不得系统说他大盛要亡了,朕看也不远了!
    他默默换了个位置,离那帮唾沫横飞,恨不得比划两手的一群人远了些。
    人声嘈杂中,窗外传来两声喜鹊叫,寒阙从梁上翻下来,跟陆宵道:“接应的人到了。”
    陆宵心放下大半,起身整整袖摆,心累道:“咱们走吧。”
    寒阙问:“回宫?”
    陆宵认命叹息:“去摄政王府。”
    那还有个悬在头上的刀呢。
    他正打算起身,却突然听见屏风后瓷杯碎裂,有人大吼一句:“陈柏生,你真是强词夺理,什么余情未了,梁帝上辈子为了敏后死,就把他们缘分斩断了!”
    “你你你!你真是有辱斯文,你竟然还动手!”
    “我动手?我那叫什么动手,我这才是!”
    陆宵已经没眼看了,他朝寒阙催促道:“快走吧。”
    “哐!”
    屏风震了一下。
    陆宵不由加快脚步。只是下一步脚尖还没落地,就听耳边巨响,他被寒阙拦腰拽回。
    木质的屏风倒下,在他面前激起一地浮沉。
    他们两屋人面面相觑。
    另几个书生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劝架的劝架,拉人的拉人,甚至不忘朝陆宵陪笑道歉,“这位公子冒犯冒犯,小友喝多了,还望海涵。”
    陆宵抬眼,他看见谢千玄站在几人身后,本来正一脸关切,视线朝他一扫,倏然呆住。
    纸扇在他手里顿合。
    陆宵看得好笑,他忽然想起来那日共游,谢千玄一身墨色绫罗,身姿清俊,眉眼含情,背后山色湖光与他做衬,令人眼前一亮。
    那时的风流俊美之姿,与如今这幅狼狈愕然的样子全不相同。
    他故意挑眉,威胁似的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谢千玄赶忙讨饶,他分辨着陆宵的神色,虚虚行礼,俊脸朝他呲了呲牙。
    陆宵突然计上心头,朝谢千玄热络的走过去,皮笑肉不笑道:“谢公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周围的哄闹声被他打断,似乎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太过狼狈,都熄了争斗之心,只靠眼睛瞪来瞪去。
    “这位是……”周围人扭头看谢千玄。
    谢千玄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暗暗朝他告罪,起身道:“这位是……萧公子,我的一位……朋友。”
    “萧公子,今日真是失礼,还请上座,饮薄酒一杯。”
    打斗的二人整理整理衣服,面红耳赤,着实羞愤。
    “就不叨扰了。”陆宵一笑,抬眼看谢千玄,意味深长道:“只是谢公子,许久未见,明日不妨来府中小聚。”
    他圆圆的眼睛无辜明亮,眼看着谢千玄眸中愁苦,笑容凝滞在脸上。
    陆宵顿时心情大好,朝众位学子抬手作别,转身便下了楼。
    明天就能逮着自投罗网的谢千玄,他忍不住哼笑一声,生出几分报复得逞的快意来。
    出了酒楼,街上还是一副国泰民安的祥和之景,乍然的光亮让陆宵微微晃神,仿佛刚刚生与死的刺杀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府方向,认命往回走。
    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虎狼环伺的处境,三个月前的那场刺杀不了了之,无论是皇城司还是他的亲信都没查出什么结果,今天这一次,更是给他本就脆弱的生命雪上加霜。
    是乱臣贼子,还是前朝余孽?他一时心乱如麻,脚步不由加快。
    “陛下。”寒阙跟在他的身后一步,陆宵听见提醒,抬头,看见他当时遇刺的小巷站了衣着不同的两拨人马。
    一拨人身着褐色甲胄,手拿尖矛,是巡视京城治安的京卫营,另一拨人则是统一的银白轻甲,却是摄政王府的府军。
    此时地上只剩焦黑和血迹,此处又人烟稀少,纵然两拨人相立,却一无所获。
    陆宵扭头,转身就进了隔边的小巷。
    寒阙沉默的跟着陆宵的脚步,他们兜兜转转一圈,摄政王府近在眼前。
    只是府门紧闭,门外府军轻甲,一脸肃穆之色。
    多半是刚刚的动静弄得摄政王府也紧张起来。
    与陆宵交换了眼神色,寒阙上前,递给府兵一块腰牌。
    牌上金凤展翅,尾翎处环绕着一个羽字。
    羽林卫是陛下亲军,府兵只需稍思量,就立马跪下回道:“请大人稍等。”
    他匆匆离去,不一会,就领来了一个身着青色劲袍的中年人,来人大约四十出头,目光凛凛,颇有肃杀之气。
    陆宵隐在街巷之中,看见此人只觉眼生。
    他与寒阙的交谈声顺着风零碎传来。
    “这位大人,着实不巧,我家王爷此时不在府中。”
    “王爷行踪,我们这些下人向来是不知的。”
    ……
    寒阙很快退回,陆宵也猜到大概,两人转身,边朝外走边低低交谈。
    “刚才那个人你可认得?”
    寒阙回忆了翻近来暗卫呈上的情报,“听说当年镇国公去世,尸身葬在了边云,王爷带回京陵的只是一处衣冠冢,当时镇国公副将不愿调职,索性卸甲归田,为镇国公守墓。这人一月前从边云方向过来,年龄也差不多,多半便是镇国公生前的副将。”
    他不禁微微感叹,“想不到王爷也是一个念旧的人。”
    楚云砚……念旧?陆宵摇头,强迫自己少想些有的没的。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是——他的任务又完了!
    楚云砚不在府里,又跑到哪去了?
    他们重新回到盛京最繁华的主街,人影茫茫,看着来往行人小贩,陆宵多少生出一点挫败感。
    从这里一路走下去就能回宫,他却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吩咐道:“派一个影卫去守着摄政王府,若楚云砚回来了,速来禀报。”
    他仍不死心,决定再等等,脚步不由放慢,在路上流连不已。
    寒阙却忽然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谢千玄。”
    第5章 谢千玄
    陆宵正沉迷在小摊上挑挑拣拣,一听,立马朝四周打量,“在哪呢?”
    他们离刚刚的酒楼走出一大截,此时还能看见谢千玄,着实令人惊讶。
    寒阙给他指了个方向,他抬眼看去,眼见谢千玄行迹匆匆,脸色凝重,撩袍进了一间茶楼。
    长明居。
    陆宵视线扫过茶楼牌匾,不免升出好奇,他侧头问寒阙,“他近来什么动静?”
    自从见识了这几人低到谷底的忠诚度后,陆宵把羽林卫散出去大半,尽可能收集他们的动向。
    寒阙道:“吟诗作画,喝酒听琴,还有为清欢楼的姑娘一掷千金。”
    他颇感无奈,“说实话,臣都担心他把明公侯的家底败光。”
    明公侯是大盛第一皇商,家财万贯,光京城就有不少他家的商号。
    陆宵听得好笑,“怎么跟他爹说的一点都不像呢?”
    陆宵和谢千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系统颁布了共游太湖的任务之后。
    在那之前,他对他的了解,只局限于明公侯来为他求封世子时的大加夸赞,说他师从大儒、克己复礼、如圭如璋、逸群之才……所以陆宵设想的,应当是一个温润儒雅的翩翩君子。
    可没想到一见面,活脱脱一个风流明俊的纨绔佳人。
    陆宵有种被货不对板的欺骗感,但不得不说,谢千玄的真正性子,更招他喜欢。
    他说他早年外出求学,讲他见过的湖光山景,奇闻逸事,陆宵几乎瞬间就被吸引进与京城陡然不同的故事里。
    这也就导致了,他看见谢千玄跌破谷底的忠诚度后,极度的落差。
    果然都是乱臣贼子,一个个巧舌如簧,骗得朕好惨!
    他瞬间对谢千玄没有了好印象。
    如今看他顶着极低的忠诚度神色匆匆,陆宵也不免好奇。
    他迈步跟了上去,对寒阙叮嘱道:“朕去看看,你隐在暗处,若有不对劲的也好应对。”
    身后轻微一道风声,陆宵走到茶楼门前,正好看见谢千玄消失在楼上的衣角。
    他两步跟上,眼见生意凋零的茶馆一副死气沉沉之象,二楼更是冷清寂静,只能听见走在前面的谢千玄步履轻盈,闪进一间包厢后,嘎吱的关门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