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幕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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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著。
    “还有雷震,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空有一身力气,脑子有但不多,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被我压著欺负,他顶多就是个跑腿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赵副部长的目光定在赵刚脸上。
    赵刚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著的癩蛤蟆。
    他盯著那只癩蛤蟆,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省里商业厅的,农业厅的,物资局的,跟秦卫国走得近的那几个人他都认识,
    没有一个能有这种手腕的。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局,不是机关里那帮人能使出来的。
    “我也想不出来。”他收回目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秦卫国和雷震一个稳一个莽,都不是能下这种棋的人,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赵副部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陈锋。”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不屑。
    “爸,你说那个靠山屯的泥腿子?他一个打猎种菜的能布这种局,你別逗了。”
    “早霜之前他就开始盖半地下的五十座大棚了,能抗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郑处长已经带人去考察过,回来以后在商业厅里把他夸得跟花似的。”
    郑处长一行人回来,陈锋盖大棚的事情已经不算秘密了。
    再说,赵副部长也是有自己人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赵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算他盖大棚种了菜,那也只是种菜。种菜跟布局是两码事,一个乡下人连省城都没来过几趟,能想到借早霜做局把赵家往死里整?爸,你太高看他了。”
    赵副部长没有反驳。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赵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深山里的猎户,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对省城的官场格局,物资调拨流程,人防工程的管理权限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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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东西没有在机关里泡过几年,根本摸不清门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不是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是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隱隱约约地硌著。
    这种感觉从他第一次听说靠山屯有大棚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时没在意,后来越来越明显。
    “你跟那个陈锋打过交道没有?”他睁开眼问赵刚。
    赵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当然打过交道。
    “打过几次。”赵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不太好对付。”
    “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赵刚把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语气儘量轻描淡写,但说到雷震掏枪指著刘大棒槌脑袋的时候,他爸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说到最后省军区直接派车把薄膜运走的时候,他爸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车薄膜,用省军区的战备拉练名义护送。”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他一个种菜的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雷震唄。”赵刚撇了撇嘴,“那个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乐呵呵的。”
    “雷震是莽,但不是傻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枪使的人,要么有恩於他要么有本事让他服气,你觉得陈锋是哪一种?”
    赵刚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客厅里又安静了。
    赵副部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省城十月底的夜晚,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对面楼里亮著几扇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厨房里洗碗。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不管背后是不是他,这梁子是结下了。”
    他转过身看著赵刚,
    “。现在不动他,是因为孙副书记盯著,等风头过了慢慢算。”
    赵刚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他爸了。
    他爸这个人从来不急,急了就输了。
    他爸最擅长的是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风向转变,等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再出手。
    当年他能从一个公社书记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靠的就是这个忍字。
    但赵刚心里清楚,这回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他爸要对付的人都在明处,官职多大、背景多深、有什么把柄,一清二楚。
    这回连对手是谁都没完全摸透。
    秦卫国和雷震只是棋子。
    下棋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靠山屯那个种菜的泥腿子?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人藏得也太深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谁?
    他把茶几上的地瓜烧端起来闷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呛得他眯了眯眼。
    “爸,你说会不会是孙副书记自己在背后……”
    “闭嘴!”赵副部长低喝了一声,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赵刚把嘴闭上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事可以想但不能说,说了就是祸从口出。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完了把缸子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上那只癩蛤蟆发呆。
    赵副部长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老赵,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周,我跟你打听个人。”赵副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松江县靠山屯有个叫陈锋的,你听说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靠山屯?是不是那个盖大棚种反季节蔬菜的?郑处长上周刚去考察过,回来以后在会上匯报了,说搞得不错,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
    “老赵,你这大半夜的打电话来就为了隨便问问?”电话那头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是不是跟那个专题会有关係?”
    赵副部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改天请你喝酒”就把电话掛了。
    放下话筒的时候手指在听筒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赵刚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他爸掛了电话才开口。“爸,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泥腿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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