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秦猛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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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猛拼尽最后力气疯狂逃跑,体內內劲用到了极致,终於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一段路程,在山道上与赶来接应的神策军前锋匯合。
    “將军!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副將看到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秦猛,大吃一惊。
    “杨应龙反了!设宴毒杀本將……快,速速列阵,依託山势防御!追兵马上就到!”秦猛说完,一口气鬆懈,险些晕倒,被亲兵扶住。
    而此刻,他身后的五十名亲卫一名都没跑出来,全军覆没!
    用他们的性命,才换得了秦猛的逃生!
    “什么?该死的杨应龙!神策军听令,速速列阵!”副將连忙下令!
    神策军训练有素,立刻占据有利地形,弓弩上弦,长枪如林,严阵以待。
    不多时,杨应龙派出的数百追兵赶到,见到严阵以待的两千神策军,又见地势不利,不敢贸然强攻,只得暂时退却,回报杨应龙。
    “该死的,援军来挺快啊!走!先回去!让土司大人调重兵来打!”这些追兵见势不妙当即撤退。
    而神策军见状却是立马想要追杀过去!
    “奶奶的,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別!快撤!撤回营地之中!只有这样才能抵挡!”秦猛当即下令道。
    他明白一旦杨应龙造反,两千神策军便已陷入重围,身处黔地腹心,四周皆是敌境。
    若是在外野战,必然全军覆没。
    只有退回营地,才有一线生机!
    他知道,西南的天,彻底变了。
    而他必须为摄政王苏无忌,守住这西南半壁江山!
    ……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
    三天后!
    贵州,播州海龙屯外,神策军临时营地。
    这营地依山而建,扼守要道,本是监视杨应龙,弹压地方的钉子,此刻却成了狂风骤雨中飘摇的孤舟。
    营地外围的木柵已被土司兵用点燃箭头的箭矢烧得七零八落,简易的壕沟也被尸体和土石填平大半。
    营內,原本整齐的帐篷许多已被焚毁,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秦猛拄著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刀,站在营地中央一处残存的望台上,他身上的铁甲布满刀痕箭孔,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只用撕下的战旗草草包扎,渗出的鲜血已將布料浸透发黑。他脸上黑灰与血污混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如烧红的炭块,死死盯著营外如潮水般涌来、又一次被打退的土司兵。
    原本两千神策军的营地里还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八百人!
    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依旧紧握著手中的兵器,依託著残存的营垒、车辆、甚至同伴的尸体,组成最后的防线。地上层层叠叠,儘是双方战死者的遗骸,许多已经残缺不全。神策军的制式玄甲与土司兵杂色的衣甲交织在一起,无声诉说著这场持续了三天两夜的血战是何等惨烈。
    三天前,秦猛孤身一人从杨应龙的宴会中逃出,与营中两千將士匯合,退守阵地!
    但杨应龙的屠刀,也隨之毫不留情地挥下。三万土司兵,全部出动!在杨应龙的亲自督战下,对这两千神策军孤营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猛攻。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日夜不停地袭扰、强攻、火攻、挖地道……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神策军不愧是百战精锐,即使被十倍之敌围攻,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凭藉精良的装备,严明的纪律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打退敌人的进攻。弓弩手在掩护下精准狙杀敌方头目!
    刀盾手结阵死守缺口!甚至组织了数次小规模的反衝锋,焚烧了土司兵的几架攻城器械。
    但兵力悬殊实在太大,营地防御工事本就不够坚固,在持续不断的猛攻下逐渐崩坏。箭矢耗尽,就用石头断矛;火药用尽,就白刃相搏。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两千健儿,如今已折损大半。
    “將军!东面柵栏又破了一处!王把总带人堵上去了,但……但王把总他牺牲了……”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踉蹌跑来匯报,声音哽咽。
    秦猛腮边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那位沉默寡言却总是衝锋在前的王把总意味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中的酸涩,嘶哑道:“知道了。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援军……援军一定会来!”
    援军。这两个字如今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求援的信使,秦猛他先后派出了四批,都是军中最好的骑手,趁夜从不同方向突围。
    但杨应龙反了,整个贵州都为之封锁,他们能否衝破重围將消息送到滇南?
    秦猛没有把握……
    而且就算送到了,滇南留守的三千兵马,又能否及时赶来?就算赶来,面对以逸待劳的三万土司兵,又有几分胜算?
    秦猛心中其实已有答案,但他不能说出来。他是主將,是这两千兄弟最后的支柱。他若倒,军心顷刻即散。
    他走下望台,来到营地角落一处相对完好的帐篷。这里是临时的伤兵营,也是……书写最后遗言的地方。军中医官早已战死,重伤员们只能简单包扎,许多人在低低呻吟。秦猛走到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案前,上麵摊著粗糙的纸张和半截墨锭。
    他提起笔,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和伤痛。他蘸了蘸所剩无几的墨汁,开始写信。一封是再度给滇南副將的求援急件!
    另一封……是给摄政王苏无忌的遗言!
    写给苏无忌的信,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王爷钧鉴:末將秦猛,顿首再拜。黔地土司杨应龙,诈降復叛,设计毒杀末將未遂,遂举兵三万,围我营垒。我两千神策將士,遵王爷令,守此弹丸之地,已血战三昼夜,杀敌无算,然敌眾我寡,伤亡殆尽,箭尽粮绝,营垒將颓。”
    他停顿了一下,望著帐篷外隱约的火光和喊杀声,继续写道:“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犹存,末將当生还晋见王爷,跪稟平叛之策!若阵地失守,末將便死於疆场,身膏野草,以报王爷知遇厚恩,亦不负神策军旌旗。”
    写到这里,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终究是红了。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苏无忌將他从慎刑司放出来!看到了在秦晋战场,苏无忌带著他纵马廝杀!看到了平定滇地时,王爷將后方重任託付於他拍著他肩膀说“西南之地,交给你了”时的信任目光。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將那股酸涩压下,用更加决绝的笔触写下最后几句:
    “他日王爷天兵南指,犁庭扫穴,平定黔乱,凯旋乘船过乌江之时……若见江中波涛如山,汹涌澎湃,那便是末將……率我两千神策儿郎之魂,前来拜见王爷了!为王爷贺胜,为天下贺太平矣!”
    “末將秦猛,绝笔。太初元年冬。”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小心吹乾墨跡,將信纸折好,与那封求援信一起,交给身边仅存的一名亲兵队长。这名队长断了一臂,仅存的右手紧紧握著刀。
    “李敢!”秦猛看著他,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两封信,交给你了。找机会,衝出去!一定要把信,送到滇南,送到王爷手中!”
    李敢独眼含泪,单膝跪地,用嘴咬住两封信的边角,含糊却坚定地道:“將军放心!只要李敢有一口气在,信在人在!”他將信小心塞进贴身的油布包里,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帐篷外的黑暗中。
    秦猛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下达命令了。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战鼓声和震天的喊杀!
    “杀杀杀!这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杀光他们!”
    土司兵阵中,杨应龙在一眾头人簇拥下,亲自来到阵前督战!看来,敌人即將发动总攻!
    “弟兄们!”秦猛抄起长刀,大步走出帐篷,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最后一战!让这些黔地土鱉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策军!什么是苏王爷带出来的兵!我等!死战不退!杀……!!!”
    “死战不退!杀!!”
    残存的数百神策军將士,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辉,齐声怒吼。那吼声压过了敌人的战鼓,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和决死的悲壮。他们迅速集结成最后的战阵,盾牌相扣,长枪如林,残存的弩手爬上高处,刀斧手立於阵前,每一个人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火焰。
    杨应龙看著那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杀气冲霄的小股部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被更深的狠辣取代:“放箭!全军压上!不留活口!今日必灭此营,用秦猛的人头祭旗!”
    箭雨如蝗,倾泻而下,落在神策军的盾牌和躯体上。紧接著,黑压压的土司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著各式兵器,嚎叫著冲了上来,瞬间將那座小小的营地彻底淹没。
    最后的战斗,在残阳如血的黄昏中,惨烈爆发。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骨裂声……声声不绝!匯成一曲血色輓歌。不断有人倒下,但阵线却如同磐石,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每一次收缩,都让进攻者付出成倍的代价。
    秦猛如同战神附体,长刀所向,血肉横飞,接连斩杀数名土司悍將,自己身上也添了无数新伤。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守一刻!再多守一刻!为信使爭取时间!为王爷,爭取反应的时间!以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
    他可亡,西南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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